第41章 结界
鬼的话,鬼才信。
钟遥晚几乎想都没想,拔腿就跑。方才他已经把琴房里的所有东西都检查过了,但是没有发觉思绪体的存在,这就说明思绪体并不在琴房里。
他也没有在这只怪物身上看到黑气,那么他很有可能和牛马大楼的那只一样,都是思绪体制造出来迷惑耳目的傀儡而已。
走廊里昏暗的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身后传来钢琴被掀翻的巨响,紧接着是四足并用的爬行声。那怪物显然放弃了人形姿态,正以更快的速度追来。
“砰!”
后方装饰用的花瓶突然炸裂,碎片擦着钟遥晚的脸颊飞过。他的余光瞥见一道青灰色的影子正顺着天花板快速爬行,双生傀儡的双手双手脚像壁虎的吸盘一般牢牢地附着在吊顶上,每行一步都会发出一阵令人反胃的黏腻声响。
钟遥晚在心里暗骂一声,还好牛马大楼的那一只不会这招,要不然十个自己接力跑都跑不过。
前方走廊突然出现一个急转弯,钟遥晚差点因惯性滑倒。
就在他调整重心的瞬间,耳边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吊顶的金属支架竟被双生傀儡硬生生扯断了,轰然坍塌。那个双生傀儡扯断金属支架,如同一颗腐烂的肉弹般朝他俯冲袭来!
钟遥晚狼狈地侧滚翻闪躲,怪物黏腻的身躯擦着他的后颈重重砸落。
刹那间,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混合着刺鼻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钟遥晚的胃部一阵翻涌,那怪物体表渗出的并非血液,而是一种黏稠得近乎固体的黑色黏液,散发着浓烈的中药苦涩味,却又夹杂着尸体腐败般的恶臭。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味道?
“咯咯咯……罗盘、给我……”怪物的两颗头颅同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四只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他,“最后一次……机会……”
它们的四肢像蜘蛛腿般撑起畸形的身体。
钟遥晚额角渗出冷汗,他尝试着调动身体中的灵力,可是那种灵力翻涌的感觉却迟迟没有出现。
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地掏出怀中的罗盘。就在怪物即将扑来的瞬间,他一个箭步上前,将青铜盘面狠狠摁在怪物青灰色的皮肤上:
“爆!”
星盘在指令发出的瞬间转动角度,随后一道刺目的荧光如同利刃一般撕裂黑暗,整个走廊在强光中纤毫毕现。
光芒中,怪物的躯体开始扭曲分解,两张狰狞的面孔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
一股惊人的寒气随着强光扑面而来,逼得钟遥晚不得不转过脸。
待刺目的光芒终于消散,钟遥晚才颤抖着睁开双眼。
走廊里此刻弥漫着稀薄的青黑色烟雾,在壁灯照射下呈现出诡异的流动轨迹。地面上只余下一滩正在汽化的黑色黏液,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响。
而那个可怖的双生傀儡,已然灰飞烟灭。
一片寂静中,只有钟遥晚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提醒着他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操,吓死了……”
确认没有危机以后,这句迟来的粗口终于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钟遥晚有些脱力地靠在墙边,抹了一把汗水后掏出手机。
他想要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应归燎和唐佐佐,可是手机信号格明明显示满格,发出去的消息却始终卡在发送状态。
完蛋,
起结界了。
上次在牛马大楼,应归燎在找到他的时候已经将结界消除了,所以钟遥晚不能确定怪物消亡会不会连带着结界一起消失。
又或者说……
这个庄园里不止藏了一只怪物。
该死,牛马大楼到底给这个思绪体提供了多少怨力?!
*
唐佐佐背着俞悦冲在最前面,少女轻飘飘的身体在她背上晃动,却带着令人心惊的重量。俞悦的腹部皮肤因为先前的异变而松垮下垂,随着奔跑的动作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啪嗒"声,就像装着半袋水的气球。
“陆、陆警官!”陈乐踉跄地跟在后面,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是鬼怪。”陆眠眠用最简短的语句解释道,“先别管这么多了,我先带你们离开。”
应归燎让她们四个女生先离开的用意很明确。
这个思绪体需要一个母体,她们在现场只会被当作下一个寄生目标。
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应归燎和钟遥晚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揪出那个潜藏的思绪体。
又或者……
陆眠眠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唐佐佐。
月亮已经代替了夕阳高悬空中,唐佐佐背着重伤的俞悦,她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又或者,那个思绪体会实体化,以本体不知死活地来找唐佐佐。
几人跑到了车库,唐佐佐把自己车的钥匙丢给了陆眠眠。唐佐佐的车子是越野车,虽然目标更大,但是也更加适合用于应对突发状况。
陆眠眠启动了车子,一路往庄园外冲。
陆眠眠虽然灵力微弱,没有正式做过捉灵师的工作,但毕竟是世家出来的姑娘,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级别的思绪体一旦完全展开结界再想走的话就不容易了。
轮胎在砾石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庄园大门。陆眠眠看了一眼后视镜,正巧看到主楼的窗户里闪过一道刺目的绿光,看起来应归燎和钟遥晚的探索也并不顺利。
就在越野车即将冲出山庄大门的刹那,车头突然“砰”地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轮胎在沥青路面上疯狂空转,橡胶烧焦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但车子却纹丝不动。
唐佐佐抬手示意,陆眠眠立即松开油门。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熄火后的余温在夜色中蒸腾。
唐佐佐推门下车,掌心缓缓贴上那堵透明的“墙”。结界的力量传导进她掌心,冰冷而黏稠——这结界才成形不久,强度却远超预期。
以她的灵力,强行破开一个缺口并非难事,可是她刚刚才将俞悦肚子里的思绪体冲出来,一会儿还打算折返回来支援,她不确定现在以灵力硬冲结界是不是最好的选择。
唐佐佐的指尖在结界表面留下一道焦痕,又缓缓收回。
这个抉择,关乎所有人的生死。
唐佐佐不擅长做决定,但是她不是一个圣人,对于她来说同伴的生死是最重要的。
就在唐佐佐准备放弃强行破界时,一个清朗的男声突然穿透结界传来。
唐佐佐浑身一僵——她们这一车人里根本没有男性,这声音来得太过诡异。
她猛地转身,灵力瞬间在掌心凝聚成光刃。陆眠眠默契地打开远光灯,刺目的光束穿透结界,却意外照亮了山庄大门外那个手舞足蹈的身影。
那人被强光晃得眯起眼,却依然笑得灿烂。男人穿着件花里胡哨的拼接外套,裤子上叮当作响的银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活像个行走的霓虹灯牌。
是陈祁迟!
这个本该在钟遥晚家里跷着二郎腿看电视剧的家伙,此刻正用力朝她挥手,笑得像个二傻子。
唐佐佐凝聚的灵力骤然散去,向来冷静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错愕。
他来做什么?!
“佐佐!”陈祁迟兴奋地挥手,完全没注意到唐佐佐瞬间惨白的脸色,“你果然在这里啊!”
唐佐佐连忙向他打手语,让他别过来。
结界一旦进去就出不去了!
可是唐佐佐正好背着光,陈祁迟根本看不清她的手语。等到他看清的时候,一只脚已经跨进结界里了。
他踉跄了一下,还回头看了一眼大开着的大门,疑惑道:“奇怪,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
唐佐佐绝望地闭上眼睛。
得,又多一个累赘。
“你们是要回去了吗?”陈祁迟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无论是来自暗处鬼怪的杀意还是面前唐佐佐的怒火都没有察觉到,还咧着嘴对唐佐佐嘿嘿傻笑:“我是打车过来的,在山里晃悠大半个小时了,还好遇到你了,回去的路上捎我一个吧?”
陆眠眠不忍直视地别过脸,而唐佐佐的拳头已经硬了。
唐佐佐:“……”恭喜你,现在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上车。」唐佐佐简洁明了地向陈祁迟打手势。
陈祁迟眼睛一亮,还以为是唐佐佐愿意捎他一程,欢天喜地地就上了车。
他拉开后座门,看到后座蜷缩着的俞悦和面无血色的陈乐时还“咦”了一声:“这么多人啊?”
陆眠眠透过镜子看了一眼这个状况外男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总觉得是摊上大麻烦了。
“接下来怎么办,佐佐姐?”等到唐佐佐上车以后,陆眠眠问道。
唐佐佐飞快地比划:「我得留着灵力,破不了结界。你熟悉庄子,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我把你们安顿好了去找阿燎。」
陈祁迟伸长脖子,努力辨认着唐佐佐的手语。
唐佐佐的手语里还有一些特定的词语,陈祁迟只能看得一知半解,只能看懂藏起来和一会儿要去找应归燎,他好奇地道:“说起来,阿晚和应归燎呢?他们不是也来了吗?”
陆眠眠差点被气笑,她深吸一口气,道:“现在情况很复杂,一会儿再跟你说吧。小哥,你只要知道你接下来归我管了,懂了吗?”
第42章 好帅
“啊?”
很明显,陈祁迟不懂。
他刚想开口追问,陆眠眠已经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蹿了出去。强大的惯性让他狠狠撞在座椅靠背上,差点咬到舌头。
“卧槽!大姐你开慢点啊!”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扶手,“后面是有鬼在追还是怎么着?!”
唐佐佐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陈祁迟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乖乖闭上了嘴。
陆眠眠紧握方向盘,朝着人工湖中心的亭子疾驰而去。那里假山环绕,地形复杂,是最理想的藏身之处。
然而就在距离人工湖不到百米处,一道黑影突然从路旁的灌木丛中蹿出——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整个车身剧烈震颤。那怪物如同一枚人肉炮弹般砸在引擎盖上,将疾驰的越野车硬生生逼停。挡风玻璃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陈祁迟惊恐地瞪大双眼,只见两张扭曲的人脸正紧贴着玻璃,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身体从腰部开始畸形地融合在一起。联结处的皮肤呈现出腐烂的紫黑色,像被粗暴缝合的破布娃娃,粗糙的肉芽组织在接缝处蠕动。两条手臂从同一个躯干上分叉而出,关节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指甲已经变异成漆黑的利爪,在玻璃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烧焦味混着腐烂的药味从缝隙中渗透进来,熏得人几欲作呕。双生怪物两张嘴同时咧到耳根,露出锯齿状的尖牙,狂笑起来:“咯咯咯……找到、你们了……”
没有黑气,是傀儡!
黏稠的黑色液体从怪物融合的腰部滴落,在引擎盖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陈祁迟的胃部一阵翻涌,终于明白为何这车里的气氛如此凝重了。
不是,怎么真的有鬼啊?!
“这、这……你们在拍鬼片吗?”陈祁迟干笑着,还是不敢相信近在眼前的事实,“特效做得还挺逼真哈……”
陈祁迟问了,可是一车人根本无心搭理他。
后座两个姑娘已经吓得抱作一团,尖叫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
陆眠眠死死咬住下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猛打方向盘,将挡位推到倒车挡,引擎也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都抓紧了!”陆眠眠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喝,一脚直接将油门踏板踩到了底。
轮胎在碎石路上疯狂空转,飞溅的砂石击打在车身上发出雨点落地般的声响。
那双生傀儡怪物猝不及防,两只爪子在引擎盖上刮出数道狰狞的抓痕后,整个身躯重重摔落在地。
陆眠眠没有半分迟疑,在车子还未完全停稳的瞬间已经换挡,再次将油门一踩到底。
越野车咆哮着向前冲去,车轮碾过怪物躯体的瞬间,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车身也随之剧烈颠簸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唐佐佐突然解开安全带,在车子因碾压怪物而略微减速的间隙,一把推开车门,竟毫不犹豫地从飞驰的车上纵身跃下!
她的身影在月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落地时顺势翻滚数圈卸去冲力,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被碾碎了骨头的双生傀儡。
她很清楚,这种由怨念凝聚的怪物光是碾碎它们的骨头还远远不够,它们很快就可以借着怨力重生。
说到底,这些怪物、这些傀儡本就是超出常理的存在。
风从副驾位的车门处簌簌灌入。
“佐佐!”陈祁迟的惊呼声撕心裂肺。
他没料到唐佐佐会这么大胆。陈祁迟和唐佐佐已经认识好几个月了,他印象里的唐佐佐总是恬淡的,对他的示好亦是不冷不热。
应归燎虽然总说她是母老虎,是黑无常,是地狱来的罗刹鬼,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夸张的调侃。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唐佐佐如此决绝而凌厉的一面,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令人心惊的杀意。
他下意识地将手搭上车门,却被陆眠眠大声喝止:“这位小哥,别去给佐佐姐添乱了,她不会有事的!”
“那可是怪物啊!”陈祁迟的声音几乎破音,“她一个人怎么可能——”
“相信佐佐姐。”陆眠眠盯着前方道路,油门丝毫未松,“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
后视镜中,唐佐佐的身影与双生傀儡交织成一幅诡异的剪影。她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刃,刀刃在月光下划出致命的弧线,每一击都精准刺入怪物腰腹间那团蠕动的腐肉。
刀刃没入血肉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灵光自刀锋迸射而出,那些被斩落的黑色肉块竟如活物般在地上抽搐,随即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唐佐佐却置若罔闻。她手腕一翻,短刃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横斩而过。明明只是巴掌大的刀刃,却在挥动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硬生生将双生傀儡拦腰斩断!
被斩落的躯体还未落地,就在半空中化为裹挟着黑雾的齑粉。
陈祁迟怔怔地望着后视镜中那个持刀而立的纤细身影。唐佐佐的周身还萦绕着凛冽杀意,发丝在夜风中飞扬,与平日里安静淡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祁迟突然意识到,他可能从未真正认识过唐佐佐。
好……
好帅!
唐佐佐消灭了一只双生傀儡后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朝着别墅主楼的方向疾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陈祁迟急得直拍驾驶座椅背,整个人都快从座位上弹起来了:“快停车接她啊!”
陆眠眠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我们这一车麻瓜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她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你难道想去给佐佐姐当累赘吗?”
陈祁迟张了张嘴,他知道陆眠眠说的没错,内心天人交战过后最终不甘心地瘫回座椅,眼睛却始终盯着唐佐佐消失的方向。
*
籞A熙A彖A对A读A嘉A
别墅里。阴冷的气息在走廊间流动。自从消灭了一只双生傀儡以后,钟遥晚就发现手中的罗盘似乎转动得比原先转速缓慢了两分。
他已经将别墅二层里的所有家具、摆件都摸过一遍了,也没有发现思绪体的踪迹,就在他想要去找应归燎的时候,赫然发现罗盘竟然又转得慢了几分。
这是什么情况?里面的灵力不够了吗?
钟遥晚思索着,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熟悉的气息随之拂过耳畔:“思绪体的力量减弱了?”
“卧槽!”钟遥晚被吓了一跳,差点把罗盘扔出去。他猛地转身,鼻尖差点撞上应归燎的鼻梁,“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
“我喊了你两声。”应归燎无辜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钟遥晚懒得理他,把罗盘往他面前递了递,又道:“我刚刚在二楼遇到双生怪物了,应该还是傀儡,不是本体。灭掉以后罗盘的转速就慢了。”
“傀儡也是由怨力制造出来的,消灭掉了一个,怨力就减弱了几分。”应归燎道。
“可是她的转速刚刚又减弱了一点,”钟遥晚说,“你也遇到它的傀儡了吗?”
应归燎一愣,随后道:“可能佐佐她们没有逃出去,刚刚也消灭了一只吧。”
应归燎的语气平静。其实唐佐佐她们没有逃出去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毕竟现在知道只要用灵力强轰就可以让思绪体离开母体了。
好在在场的人里,不止唐佐佐的灵力强劲,实在不行用罗盘的力量也可以。只要能够解决思绪体遗留母体的核心问题,其他的都是下奥麻烦。
“你那里也没找到思绪体吗?”钟遥晚问道。
不过话刚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要是找到了的话,罗盘也不会这么躁动了。
“没找到,”应归燎说:“但是刚才那阵黑雾很快就散了,不可能附身到太远的地方去。而且罗盘的反应这么大,肯定就在附近。”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刚刚在哪儿遇到的傀儡?”
“琴房里,”钟遥晚回,“不过在那之前我已经完全检查过琴房里的所有东西了,钢琴内部都检查过了,也没有发现思绪体。”
应归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月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再去看看,说不定漏掉了什么。”
两人一起去了琴房。
方才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双生怪物的回忆还让钟遥晚对这里心有余悸。他紧紧捏着罗盘,一刻都不敢松手。
两人又把琴房里所有东西都检查过了一遍,应归燎甚至抱起钟遥晚,让他去检查高处的水晶吊灯,结果除了一手灰以外什么都没寻到。
“见鬼,还是什么都没有。”钟遥晚拍打着沾满灰尘的双手,眉头紧锁。
应归燎没有立即回应,只是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他修长的身影在光线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此刻月亮正高悬在空中,但是却明显有更为强烈的光线遮挡了月光的柔和。
应归燎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俯身向下望去,看着别墅外墙上的双头灯,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升起:“不会是那个吧……”
距离最近的双头灯就在琴房窗户下面,应归燎眯起眼睛,伸手就要触碰灯座。
突然,一滴冰凉的黑色黏液“啪”地落在他的手臂上。
应归燎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只见一只双生怪物正像壁虎般趴在外墙上,两张扭曲的面孔近在咫尺。它们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蛛网般的血管,黏稠的唾液从锯齿状的尖牙间滴落。
它们四只充血的眼球正贪婪地注视着应归燎,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凶光。
“遥晚!退后!”应归燎厉声迅速抽回手臂,厉声喝道。
第43章 双头灯
钟遥晚听到应归燎示警的瞬间立即后撤,却还是慢了半拍。那双生怪物如同离弦之箭般暴射而来,腐朽的气息瞬间灌满整个琴房。
距离窗口最近的应归燎更是首当其冲。他猛地侧身翻滚,怪物锋利的爪尖擦着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应归燎就势滚到钢琴旁,指尖凝聚灵力往伤口一抹,溢出的鲜血立刻被莹绿色的灵光封住。
“砰!”
怪物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琴房地板上,震得水晶吊灯剧烈摇晃。它四只手臂撑起畸形的躯体,两张嘴同时咧到耳根,露出森森利齿。钟遥晚看到它腰腹融合处的皮肤正在不正常地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居然还派了守卫,看来是找对地方了。”应归燎抹去脸颊残余的血迹,神情也变得专注起来。
话音未落,怪物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两只利爪同时发力,再次扑杀而来!
这双生怪物虽然共用一套四肢,动作却异常协调流畅,完全看不出是由两个独立意识在操控。
应归燎本以为它会优先攻击最近的自己,却不想那怪物落地后竟毫不犹豫地直扑钟遥晚而去。
“怎么又是我?!”钟遥晚惊叫着连连后退,后背已经抵上冰冷的三角钢琴。
就在怪物即将扑到面前的瞬间,钟遥晚突然注意到它四只充血的眼睛并非盯着自己,而是死死锁定在他手中的罗盘上。那贪婪的眼神,就像饿狼看到了鲜肉。
“它们要抢罗盘!”钟遥晚猛地反应过来,急忙将罗盘塞进怀里。怪物见状发出愤怒的嘶吼,两张嘴同时喷出腥臭的黑雾。
应归燎脸色骤变,他本就不擅长近身格斗,此刻只能仓促凝聚灵力在掌心,试图阻挡怪物。可还没等他出手,窗外又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第二只双生怪物从窗外冲了进来!
它两条手臂扒着窗框,两颗头颅同时转向钟遥晚,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现在,他们要同时面对两只凶残的怪物,而钟遥晚怀里的罗盘,正是它们虎视眈眈的目标。
“把罗盘给我!”应归燎厉声喝道,额角渗出冷汗,“你找机会去把思绪体净化了,就是窗沿下的那个双头灯!”
钟遥晚手忙脚乱地将罗盘抛给应归燎,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漆黑的利爪拦截!那怪物的手指畸形地扭曲着,指缝间还滴落着黏黑的液体。
“小心!”应归燎猛地扑上前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咯……咯咯咯……”
怪物发出刺耳的尖笑,四根青黑的手指死死钳住罗盘。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它突然用利爪撕开自己腰腹间的融合处!粘连的腐肉被硬生生扯开,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肉芽,却没有一滴鲜血渗出,只有大量腥臭的黏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咯、咯咯……”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怪物竟将罗盘直接塞进了那道狰狞的伤口里。
黑色的肉芽立刻如活物般蠕动缠绕,将罗盘一点点吞没。
另一只怪物趁机扑向钟遥晚,四只手臂如铁钳般将他死死按在钢琴上,琴键被撞击发出刺耳的和弦发出嗡鸣。
钟遥晚的侧脸紧贴着冰冷的琴盖,能清晰地感受到怪物喷吐在耳后的腐臭气息。更可怕的是,他听到怪物腰腹融合处传来“咕啾咕啾”的蠕动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蠢蠢欲动。
“应归燎!别管我!”钟遥晚拼命挣扎着喊道,他尝试着凝聚灵力在掌心,可是现出的光芒极其微弱,一眨眼便散了,“罗盘更重要!”
应归燎的视线在钟遥晚和双生傀儡之间急速切换。
没有罗盘里的灵力,他们全得玩完。
时间仿佛都在此刻被拉长了,应归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钟遥晚被按在钢琴上痛苦扭曲的面容,也能看到罗盘正在被怪物体内的肉芽一点点吞噬的场景。更糟的是,罗盘被怨力完全隔绝,他甚至无法和罗盘产生联结,无法远程催动其中的灵力。
不,没有时间犹豫了。
“撑住!”他咬牙喊了一声,不知道是对钟遥晚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音落下的那一刻便强扑向那只正在吞噬罗盘的怪物。
应归燎明白钟遥晚的意思。他的灵力不够将怪物强制销毁,只能借助罗盘的力量才能办到。
他必须在钟遥晚出事前把罗盘抢回来。
灵力在应归燎掌中凝聚成一层光膜,光芒如同铠甲一般包裹住他的整条手臂。随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整条手臂直接插入怪物腰腹间狰狞的伤口中。
“叱——!”
腐肉被撕裂的声音令人作呕,黏腻的肉芽立刻如毒蛇般缠绕上来,千万根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扎进他的皮肤。
剧痛让应归燎眼前发黑,鲜红的血液混在黏稠黑流中溢出,但他仍死死扣住罗盘边缘,肌肉绷紧到极致,用尽全力往外拽。
“给我……出来!”应归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额角青筋暴起。
“啊啊、嗷!!”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两张扭曲的面孔同时转向他,四只充血的眼球里翻涌着疯狂的怨毒。
一只利爪朝应归燎面门袭来,他仓促抬掌,灵力在掌心炸开一团萤光。
“轰”的一声闷响,气浪将怪物震退半步,但应归燎的手臂仍被死死卡在怪物体内。那些肉芽似乎缠绕得更紧了,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拖进那具腐烂的躯体中。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唰!”
一柄短刃精准刺入怪物右侧头颅的眼窝,刀刃贯穿颅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黑色黏液如同喷泉般迸溅。
是唐佐佐!
“啊啊啊——!!”
剩下的左侧头颅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畸形的手臂疯狂挥舞。应归燎趁机一把拔出插在怪物头颅上的短刃,灵力在刀锋上暴涨出刺目的光芒。
手起刀落。
寒芒闪过,怪物剩下的头颅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无头的躯体僵直了一瞬,随即如同沙塔般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黑灰飘散。
罗盘“当啷”一声跌落在地,表面还残留着黏稠的黑色液体。
应归燎踉跄着后退两步,右臂上被怪物刺伤的伤口正汩汩渗出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
他强忍剧痛弯腰捡起罗盘,目光凌厉地扫向另一边。
钟遥晚正被另一只双生怪物死死压制在三角钢琴上。怪物两只畸形的手臂如同铁钳般扣住他的双臂,其中一只利爪正抵在他的咽喉处,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划开他的喉咙。
钟遥晚的脸色已经因缺氧而泛青,却仍在拼命挣扎,他正不断地尝试凝聚灵力,可是掌心中只泛出点微弱的光芒就消散了。
应归燎用尽全身力气将罗盘掷向怪物后背。
青铜罗盘在空中急速旋转,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爆!”
随着应归燎的厉喝,罗盘在触及怪物背部的瞬间迸发出一道荧光。
光芒如利剑般穿透怪物的躯体,将它青灰色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扭曲的骨骼和蠕动的内脏。怪物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两张面孔同时扭曲变形,四只充血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荧光越来越盛,最终“轰”的一声巨响,怪物整个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捏碎般炸裂开来。没有血肉横飞,只有黑烟和无数光点如萤火虫般四散飘落,渐渐消融在灯光里。
失去了限制后,钟遥晚从钢琴上滑落,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脖颈上留着手指狰狞紫黑的抓痕,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在颤抖的背脊上。
应归燎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手臂上灼烧般的疼痛,指尖凝聚灵力,草草封住自己伤口的流血。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呼吸也比平时沉重许多。
但他还是踉跄着走到钟遥晚身边,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他半扶半拽地拉了起来。
“别乱动。”应归燎的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单手将罗盘按在钟遥晚脖颈的伤口上,灵力缓缓注入,柔和的光芒在皮肤上流淌,一点点驱散淤积的怨力。
钟遥晚的呼吸逐渐平稳,但应归燎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显然消耗过度。
“你怎么样?”钟遥晚皱眉,伸手扶住他。
应归燎扯了扯嘴角,勉强稳住身形:“还死不了。”
说话间,唐佐佐已经到达了二楼。
她刚才在楼下就注意到了窗口晃动的鬼影,虽然立刻出手帮忙了,但是没想到屋里的情况还是一片惨淡。
她看到两人的惨状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地打手语:「怎么样?」
应归燎刚要说话,喉间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咽下去,嗓音沙哑:“窗户下面的双头灯,应该是那家伙的思绪体。去把它净化了。”
唐佐佐点头,立刻迈向窗边。
她弯下身,纤细的手指抚上微微发热的灯面。可是熟悉的触感并没有传来,灯面光滑,毫无异常。
她疑惑地皱起眉,灵力如流水般探入灯体内部,却像石沉大海。
「不对,」她猛地转身,手语又快又急,「这不是思绪体!」
应归燎眉头紧锁,脸色因灵力透支而苍白如纸。他强撑着等钟遥晚的呼吸平稳后,才将罗盘重新贴回自己掌心。青铜盘面微微发烫,储存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般缓缓回流进他的经脉。
“可能是我们找错灯了,外墙上还有很多这样的灯。”应归燎的脸色逐渐和缓,“怪物就是从窗外来的,那灯又是双头的,应该就是那东西没错了。”
钟遥晚扶着钢琴站起来,他脖颈上的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了,却还在隐隐作痛:“那些怪物确实都是窗外来的,双头灯的特征也和傀儡吻合。只是……”他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声音发紧,“外墙不比室内,我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我们要改变策略了。”罗盘在应归燎掌中微微震颤,指针的转速虽然比之前慢了许多,但仍保持着危险的频率。他眯起眼睛估算了一下:“就这个转速,起码还能再生成出来起码七八只傀儡。硬轰倒是也能轰过去……但是,损耗太大了,可能会出现意外。嘶……你们公司的怨气还真是够大的,都快赶上个小临江村了。”
钟遥晚咬牙切齿:“我回去了一定辞职。”
第44章 陆眠眠
陆眠眠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一片茂密的杉木林深处,浓密的树影完美掩盖了车身的轮廓。她熄火后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众人保持绝对安静。
“跟我来,”她压低声音道,“动作要轻。”
陈祁迟背着俞悦,每一步都踏得极轻,生怕踩断一根树枝惊动暗处的存在。月光透过树隙投下斑驳的光影,正好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他裤子上还系了两根银链子,一动两根链子就会叮当响,这会儿只能让俞悦帮自己捏着,不让它们发出一点动静。
四人以极慢的速度向湖边假山移动。陆眠眠打头阵,时不时停下听取外界动静。
陈乐紧跟在陈祁迟身后,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假山群黑黢黢的轮廓已在眼前,那些嶙峋的怪石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四人迅速躲进假山错综复杂的洞穴中。潮湿的岩壁贴着后背,带着湖水的凉意。
透过石缝,他们清楚地看到一只双生怪物正沿着越野车留下的轮胎痕迹,缓缓爬进杉木林。
那怪物四足着地的姿态宛如一只畸形的蜘蛛,两颗头颅以诡异的角度左右转动,不时停下嗅闻地面。月光下,它青灰色的皮肤泛着黏液的光泽,腰腹融合处的腐肉随着爬行一颤一颤。
“怎么还有怪物啊?!”陈乐捂着嘴,声音细如蚊蚋,“幸好我们提前下车了……”
陆眠眠按住陈乐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肩膀。
怪物在越野车旁突兀地停下。两颗头颅以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同时扭转,四只充血的眼球在黑暗中亮起诡异的红光。更可怕的是,它的鼻子——如果那团腐烂的肉块还能称之为鼻子的话——正在剧烈抽动着,像猎犬般搜寻着空气中的气味。
“等等……”陈祁迟压着声音,鼻尖轻动,“你们刚才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不就是那怪物身上的腐臭味吗?”陆眠眠用气音回答。
“闻到了,好难闻……”俞悦皱了皱眉头。
“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草药的味道,”陈祁迟说,“像是三七、蒲黄……地榆还有金银花,都是止血清热的药。”
陈乐看向他:“小哥,你研究这个做什么啊?”
陆眠眠说:“这些怪物的样子,通常都是和生前差不多的,又或者是他们生前想要成为的样子。”
“啊?!那东西曾经是人啊?”俞悦头皮发麻,“一点都看不出来。”
陈祁迟暗暗吃惊。虽然方才只有一瞬间,但是他仍然注意到了怪物身体之间融合的痕迹。那不是天生的连体,而是后期被人为拼接的。
如果它们生前就承受着这样的痛苦活到成年,该经历过多少非人的折磨和冷眼?
假山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双生怪腐烂的腰腹处不断发出黏腻的“咕啾”声,一下下剐蹭着众人的神经。
它们仍在林中徘徊不去,两只似爪一样的手划过地面的声响叫人心惊。
陆眠眠掏出手机,微弱的蓝光映出她凝重的面容,现在距离她们离开别墅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
“这么久了这怪物还在,佐佐姐那里可能出事了。”陆眠眠的声音很低。
一听唐佐佐出事了,陈祁迟猛地直起身,后脑勺差点撞上岩壁:“那我们得去帮他们啊!”
陆眠眠自身灵力微弱,正式参与的思绪体事件很少,但是从小没少听父辈或者同辈说相关的事情,对于眼下的情况也有自己的判断。
“你先别急。”陆眠眠一把拽住他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怪物会出现都是因为生前的怨气太大了,所以他们的灵魂不肯进入轮回,附着在了一样物体上,只要吸收的怨力足够强大就会出现这样的怪物。它们现在想要一个母体,强行转生。”
俞悦脸色瞬间惨白,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腹部:“母体?所以我的肚子才会……”
“对。但是我想,进入母体不是毫无限制的。”陆眠眠眯起眼睛又观察了一下林中的双生怪,确认它们身上没有黑气缠绕后才继续道,“现在那只怪物不是本体,如果要让怨灵进入母体的话,起码要让怨灵本体和母体在同一个空间才能做到。”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有什么办法了吗?”陈祁迟的语气有些着急。
“有。”陆眠眠深吸一口气,“我想佐佐姐那里出的事情无非就是找不到思绪体……就是找不到附身媒介了,让怪物抓走一个女性,它一定会带她去见本体的。”
陈乐和俞悦同时瑟缩了一下,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两个女孩眼中写满恐惧,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陈祁迟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眠眠:“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陆眠眠抬眼瞥了陈祁迟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的指尖轻轻抚上腕间那根红色的绳结,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路。随着她指尖的动作,绳结上泛起了一层浅浅的荧光,如同沉睡的萤火虫正在被唤醒。
陈祁迟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他看见陆眠眠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陆眠眠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绳结上的光芒随着她的呼吸节奏忽强忽弱,在昏暗的假山洞穴中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祁迟不住皱起眉。
这是要做什么?
*
别墅大厅内,水晶吊灯投下惨白的光晕。
钟遥晚、应归燎和唐佐佐三人围坐在雕花餐桌旁,桌上残羹冷炙早已凝结了一层油脂。
应归燎漫不经心地夹起一块冷掉的糖醋排骨,嘴里塞进东西了又拿起笔在纸上勾画起别墅的平面图。
他受伤的手臂上的血珠都还没擦干净,却在图纸上标注得一丝不苟。
二层十几个房间,每个窗台下都对应着一盏双头壁灯,这些灯盏中只有琴房下面的那盏被排除了可能性,剩下的都有可能是潜藏的思绪体。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逐个排查。”应归燎边说还边往嘴里扒饭,补充了点能量后他的脸色也比方才好了很多,“但风险太大,我们剩下的灵力不多,没办法打持久战。”
“还有,”应归燎看了一眼钟遥晚,似是专门解释给他听的,“我们也没有办法等天亮,让思绪体自己消失。一来,思绪体释放的怨力是不受磁场影响的。二来,陆眠眠她们还在庄园里,她们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放任思绪体继续存在的话风险太大了。”
“明白。”钟遥晚说。
应归燎把罗盘推给钟遥晚,继续道:“你收着,里面的灵力应该还够灭掉几只怪物。”
“那你呢?”钟遥晚一愣。
应归燎顿时瞪大眼睛,受伤的手臂夸张地抖了抖:“钟遥晚,你不是吧!你看看我的胳膊,还能上前线吗?!”
钟遥晚:“……”如果能靠聊天聊死怪物的话,那你一定能站C位。
「所以我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办法找到思绪体?」唐佐佐手指翻飞。
应归燎一边往嘴里塞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给钟遥晚翻译:“小哑巴问咱们还有什么招。”说完他才放下手中的筷子,道,“倒是还有个笨办法,和在临江村的时候一样,你们两个去引开怪物,我去偷家。”
“你的灵力还够吗?”钟遥晚皱眉看向应归燎可以称得上是千疮百孔的手臂。
“放心吧,刚刚已经用罗盘补充过了。”应归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只是净化一个思绪体而已,挤都能挤出来。”
钟遥晚说:“……”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说不要上前线的。
“那就这么办吧。”钟遥晚说。
毕竟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现在使用不了灵力,但是好在怪物的数量不会像临江村的那般庞大。
实在不行,他还能给唐佐佐当挂件。
*
应归燎吃饱喝足以后还歇了十分钟,美其名曰“预防饭后剧烈运动得阑尾炎”。
唐佐佐把自己的匕首给了应归燎防身。
接着,三人一起再次上楼。应归燎闪身躲进了琴房里,还冲两人比了个夸张的“加油”手势。
而唐佐佐和钟遥晚则一起推开了琴房旁的另一扇门。
引走怪物这不难,难的是他们还需要让怪物知道,它必须释放出全部的力量才能够和钟遥晚以及唐佐佐抗衡,要不然即使剩下一只怪物,应归燎也会有危险。
他们小心翼翼地贴到窗边,只见一盏鎏金双头壁灯正静静地悬挂在外墙上,散发着看似温暖的橘色光芒。
得知了这东西可能是思绪体以后,这柔和的光晕在钟遥晚眼中却显得格外诡异。灯罩上精致的雕花纹路在光线下投出扭曲的阴影,仿佛两张狰狞的面孔正在对他狞笑。
他指尖微微发抖,缓缓伸向灯座——
“簌簌、簌簌——”
一阵清脆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来。
就在钟遥晚即将触碰到灯面时,唐佐佐立刻揪住钟遥晚的后领,将他猛地拽回,两人同时挨身蹲下。
「不对劲,声音不对。」唐佐佐在手机上快速打字,展现给钟遥晚看。
钟遥晚皱起眉,屏息凝神。那声音确实古怪,更像是金属链条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但是其中还夹杂着些许让人反胃的“咕啾”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蠕动。
在这死寂的庄园里,这声音一旦被注意到就再也无法忽视。
两人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窗沿探出眼睛向下窥视。
惨白的月光下,一道畸形身影正贴着墙根蠕动。
那怪物共用一具躯体,两颗头颅却反向转动,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烁,似是在戒备什么。黏稠的黑液不断从它皮肤渗出,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它们仅有的双手像提线木偶般拎着一个人影。那人似乎已经昏过去了,四肢无力晃动着,脚尖不时磕碰石板,发出“咔嗒”声响。
直到那人影被拖过灯光下时,昏黄的光线终于照亮了那张阴影下的脸。
钟遥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是陆眠眠?!
第45章 混战
陆眠眠被双生怪物提在手里,跟只小鸡崽似的。她纤细的脖颈被青黑的指爪箍住,脑袋无力地垂在一侧,已然失去了意识。
钟遥晚的后背被冷汗浸透,夜风从窗口灌入时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扣住窗棂。
钟遥晚不敢动,甚至不敢吞咽,生怕自己的呼吸声都会惊动楼下那头怪物。
身旁的唐佐佐呼吸凝滞,同样不敢妄动。
楼下那东西的每一次都带着腐朽的腥气,黏腻的涎水滴落在陆眠眠晃荡的脚尖前,偶尔还会落在她的皮肤上。
它们似乎正因为目的即将达成了而异常兴奋。
“嗒、嗒。”
忽然,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钟遥晚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他猛然回头,却撞进应归燎沉静如潭的黑眸里。
对方不知何时潜到了他们身后,他修长的食指抵在唇前,示意钟遥晚不要出声。
应归燎猫着身贴近,发梢擦过钟遥晚的耳廓。原本熟悉的茶香中混合了擦除不去的血腥味。
他快速瞟了一眼楼下的陆眠眠,声音比呼吸还轻:“情况有变,跟我走。”
三人弓着身子,像三只夜行的猫,鬼鬼祟祟地潜回到一楼大厅。
怪物就在别墅外徘徊,他们甚至能够听到腐烂的躯体拖过石板路时那阵令人作呕的声音。他们不敢冒险,只能蜷缩在八仙桌下,在桌布垂下的阴影里,三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应归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气音:“陆眠眠那里应该也被双生怪盯上了,但是她身上看起来没有伤,应该还活着。”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钟遥晚问。
既然应归燎把他们带到了楼下,那么一定是有解决的方案了。
“陆眠眠应该是想以身犯险。双生怪想要母体,一定会把她带到思绪体附近去。”应归燎趴在地上,视线透过桌布和地面中的缝隙落到窗口,“我们伺机而动,思绪体现身的时候立刻去把它净化了,警醒点,别让眠眠出事了。”
“好。”钟遥晚说。
唐佐佐也同样点头应下。
黏腻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带着腐肉拖拽的湿滑声响,由近及远地渐渐消失。
应归燎竖起耳朵,直到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完全远去,才向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
三人像影子般从桌底滑出,贴着墙根挪到门边。
应归燎将门推开一道缝隙,月光混着腐臭味涌了进来。
他眯起眼睛,确认怪物已经走远,这才回头对两人比了个“跟上”的手势。
虽然这只双生怪物身上散发的气味令人作呕,但它身上不断滴落的黏液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一条恶心的引路标记。
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身影完美地融入夜色。
钟遥晚专注地看着前路,鞋底却突然陷入一团黏稠的液体。那触感像是踩在了腐烂的内脏上,让他胃部一阵翻涌。
他发誓,回去以后一定要把这双鞋子给扔了。
“注意保持距离。”应归燎用唇语说道,他的手指在鼻前轻点,示意注意那股刺鼻的腐臭。
三人默契地放慢脚步,借着园中树影的掩护继续追踪。
一阵风吹过,将怪物身上的腥臭带了过来,熏得他们直眯起眼睛。那气味浓烈得几乎具象化,像一只腐烂的手探进他们的气管,却也为他们带来了宝贵的情报——那气味越来越浓,说明他们正在接近目标。
直到双生怪物出现在视野中时,应归燎打了一个手势,其余两人立刻跟着他躲进最近的一处灌木丛后。
枯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应归燎拨开眼前的枝叶,露出一双眼睛去观察。
怪物停在一处双头灯下,两个灯头各自歪向相反的方向,投下交错的光影。这盏灯孤零零地悬挂在别墅的最末尾,要是按部就班地排查,一定又会拖成持久战。
应归燎别过头,手指翻飞地比划手语。他刚刚做了两个手势又想到钟遥晚看不懂,只能收回架势,低声道:“一会儿你们两个看准时机上去,把陆眠眠救走,拖住怪物。净化我来负责。”
“好。”
钟遥晚的呼吸凝滞在胸腔里。他看见陆眠眠被怪物像破布娃娃般拎在手中,那双灵动有神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证明她还残存着意识。
双生怪的两个头颅仰起,发出一阵令人心惊的骨骼错位声。它们腐烂的喉管剧烈蠕动,随即一股黏稠如沥青的黑雾从双头灯中喷涌而出!
那黑雾中翻腾着无数黑线,如同无数细小的手臂一般,一点点向下蠕动着向陆眠眠包裹而去。
“就是现在!”
应归燎暴喝出声。
唐佐佐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她的身法很快,几乎瞬间就逼近到了怪物眼前。怪物刚转过头,就被一记鞭腿狠狠抽中脖颈,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双生傀儡的畸形构造在灯光下暴露无遗,两具粘连的躯体共用一套扭曲的四肢,他们的平衡力便是最大的弱点。而这样的弱点,在唐佐佐这样级别的体术面前却是致命的。
钟遥晚几乎同时扑出,他的指尖刚触及陆眠眠冰凉的腕骨,就感受到怪物尖爪传来的可怕拉力。
怪物的一只手还死死抓着她的衣领,在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中,钟遥晚双臂肌肉绷紧到极致才终于将她从双生傀儡的爪间拽了出来。
少女的体重不像她看起来的那么轻盈,带着惊人的重量砸在钟遥晚胸口。
钟遥晚感觉自己似是被铁锤击中了。他闷哼一声,后背撞上坚硬的地面,肺里的空气都被这一遭挤压殆尽。
钟遥晚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陆眠眠微弱的呼吸拂过颈侧。
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钟遥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但随即肩胛骨传来的剧痛又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钟遥晚疼得眼前发黑,这丫头看着瘦瘦小小的,怎么沉得跟灌了铅似的?!
陆眠眠!该减肥了!!
*
应归燎正欲趁乱突进,才踏出两步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自从唐佐佐冲出去以后,黑雾就停止了附着陆眠眠,而是开始疯狂翻涌起来,像是一锅煮沸的毒汤。
雾气中,三具扭曲的轮廓正在快速成型。
先是森森白骨刺破雾障,接着是腐败的筋肉如藤蔓般缠绕而上,最后是青黑色的皮肤寸寸覆盖。那些未成型的肢体在雾中痉挛抽动,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
“小心!”
应归燎想要趁着傀儡还没有完全形成,冲过去把思绪体净化了。可是他的警告才出口,新生的双生傀儡已破雾而出!
它们畸形的身躯拖过地面,腐烂的皮肉与地面摩擦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最骇人的是它们身上还挂着半透明的黏液,仿佛刚从母体中分娩而出。直扑唐佐佐与应归燎而去。
这些怪物移动的姿态极其扭曲,两只手臂毫无章法地挥舞,却因为共用一双腿而不断互相绊倒。它们的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间就已逼近到咫尺之距。
“糟了!”应归燎咒骂一声,迅速后撤。
可是怪物的速度比他更快,那两条青黑的手臂如同生锈的刑具,带着破空声朝他咽喉钳来。
应归燎本能地后仰,却仍慢了半拍——
“撕啦!”
利爪撕开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应归燎的左肩顿时传来火辣的痛感,温热的液体顺着臂膀蜿蜒而下,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短刃已然出窍。
灵力在刀锋上流转,随着手臂的舞动划出一道荧绿的弧光。
“噗嗤!”
刀刃没入怪物胸膛的触感如同切入腐败的南瓜。
伤口处顿时腾起阵阵黑烟,伴随着血肉烧焦的刺鼻气味。
另一边,唐佐佐身形如电,她刚刚把抓住陆眠眠的那只双生怪打得再起不能,背后便传来一阵破风之声。
她转头,发现两只同样狰狞的怪物已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的身位。
两只怪物四个头不怀好意地笑着。
可惜,它们挑错了对手。
唐佐佐右腿横扫,灵力在脚尖凝聚,狠狠踹中右侧怪物膝窝。
“咔嚓!”骨骼错位的声响中,怪物扭曲的膝盖以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腐肉中支棱出一截断裂的白骨。
左侧的怪物趁机扑来,腐烂的手臂带着腥风直取她的咽喉。唐佐佐眼神一凛,身形微侧,那青黑的利爪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在她锁骨处留下三道血痕。
唐佐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手肘后撞,灵力在接触点轰然炸开,将怪物震得踉跄后退。
借着这个空当,她足尖点地,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随即一记高鞭腿狠狠抽在怪物太阳穴上。
颅骨凹陷的闷响令人牙酸,暗红的脑浆混合着黑血从怪物耳洞中汩汩流出。
“佐佐!帮我开路!”应归燎还在狼狈地应付着怪物,他的刀刃捅进了怪物一侧的头颅,朝唐佐佐大喊道。
唐佐佐闻声侧目,在搏斗的过程中抽空朝着应归燎点头会意。
怪物还挣扎着要扑向唐佐佐,她却一个灵巧的后撤步与它们拉开距离,双掌猛然合十——
一束耀眼的灵光从她掌心爆发。
刺目的灵光如烈阳般在她掌心炸裂,瞬间照亮了整个战场。怪物们四只眼球同时收缩,发出凄厉的哀嚎。它们腐烂的爪子死死捂住眼睛,黏稠的黑血从指缝间渗出。
唐佐佐趁机以一记凛厉的横扫将怪物们踹翻,立刻飞身到应归燎面前。
此时应归燎的短刀还深深插在怪物左侧的头颅中,腥臭的黑血顺着刀柄滴落。
那半边身躯顿时如同断电的傀儡般瘫软下去,但右侧的头颅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它尖叫着,腐烂的脖颈诡异地伸长,獠牙大口中喷出腥臭的黏液,直取应归燎的咽喉。
“咔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战场!
唐佐佐纤细的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怪物仅剩的头颅。她手腕一拧,那恐怖的力道就让怪物的颈椎瞬间扭曲变形,森白的骨刺穿透青黑的皮肤。
怪物残破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如同一摊烂泥般轰然倒地。
应归燎的虎口还在发麻,短刀上的黑血顺着刀尖滴落。
怪物虽然只能被灵力销毁,但是被扭断了骨头也需要时间再生。
眼前的这团腐肉仍在抽搐,可两人皆没有再理会它们。
比起和傀儡缠斗,净化思绪体更加重要。
只要将思绪体净化了,这场混战就能够结束了。
应归燎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指尖沾到的不知是血还是冷汗,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
他此刻呼吸粗重,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撕裂的皮肉。灵力消耗过度带来的眩晕感在脑中嗡鸣,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健。
他和唐佐佐交换了一个眼神,刚要迈步向前,面前的黑雾却再次开始沸腾!
浓稠的怨气如浪潮般翻涌,一个又一个畸形身影从浓雾中冲出,目标明确地朝他们扑来!
六只、
七只、
八只。
……
九只!
它疯了。
它把所有的怨力都榨干了,孤注一掷地想要将他们拖入地狱。
第46章 交汇
方才被唐佐佐打倒的怪物也突然抽搐起来,腐烂的躯体像提线木偶般诡异地支起。它扭曲的四肢扒拉着地面,朝着应归燎和唐佐佐扑过来,关节发出断裂般的“咔咔”声。
应归燎仓促侧身,利爪擦着他的太阳穴划过,带起几缕短发。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他余光却瞥见更可怕的景象。
那团黑雾仍然在翻涌,竟趁着怪物袭击他们的瞬间,突然分出一缕,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朝钟遥晚袭去!
钟遥晚见黑雾朝自己侵袭而来,下意识地抱着陆眠眠后退。可是陆眠眠比想象中重了太多,钟遥晚抱着她还有些吃力。
手忙脚乱间,钟遥晚猛地踩到一滩黏液,脚下一滑——
“砰!”
后背再次重重砸地,发出的闷响声让人心头一颤。陆眠眠从他怀中滚落,钟遥晚本能地伸手去捞,指尖却只勾住一缕飘散的衣角。
“陆……!”
黑雾趁机灌入他张开的口中,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至气管,像是吞入了一口极寒的冰碴。
钟遥晚连忙捂住自己的口鼻防止黑雾继续入侵,他的指缝间渗出缕缕黑烟。仓促间,他看到无数青黑的手臂从雾中伸出,如同水草般缠绕上陆眠眠的四肢。
那些雾气凝聚成细小的触须,正疯狂往她的鼻腔、耳道里钻去。
钟遥晚握住口袋中的罗盘想要使用其中的灵力,可是嘴巴说不出话让他没有办法向罗盘下达指令。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只能再次尝试调动灵力。钟遥晚灵力在掌心流转,却稀薄得几乎抓不住。体内的灵力像干涸河床里最后的水洼,无论怎么压榨都只能挤出几缕稀薄的气流。
该死!这种时候还不能顺利使用灵力吗?!
陆眠眠!
陆眠眠!!
无法出声,钟遥晚甚至只能在心里徒劳地叫着她的名字。
就在黑雾即将完全包裹陆眠眠的瞬间,异变徒生。
雾气突然像碰到烙铁般剧烈翻滚起来。
陆眠眠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任凭雾气如何努力,都无法侵入分毫。
钟遥晚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那人的面容开始扭曲变化。
陆眠眠柔和的轮廓逐渐变得锋利,纤长的睫毛下,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正惊恐地眨动着。原本那身干练的服装不知何时变成了花花绿绿的拼接外套,裤子上还坠着两根骚包的银链子,只有手腕上那截红绳还保持原状。
……
陈祁迟?!
陈祁迟醒了。
陈祁迟在陆眠眠将任务交给他的时候信誓旦旦的。陆眠眠说只要等怪物发现陈祁迟以后装晕倒就可以了,这样怪物大概率会直接把他带走,而不是打服帖了再带走。
可是谁知道,当陈祁迟和双生傀儡正面对上的时候,他还真的吓晕过去了。
陈祁迟一睁眼就是漫天的黑雾。
他这会儿刚要说话,浓稠的黑雾就争先恐后地往他嘴里灌。他慌乱得像个溺水的人,四肢胡乱扑腾起来,花里胡哨的外套在雾中翻飞,银链子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唔!唔唔——!!”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在空中乱抓,活像只被提着后颈的猫。
钟遥晚顶着黑雾的阻力艰难挪动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抬脚踹在他小腿上。
“嗷!”陈祁迟吃痛,终于停下无谓的挣扎。
钟遥晚趁机指了指自己死死捂住口鼻的手,又指了指对方那张还在漏雾的嘴。
陈祁迟眨了眨眼,突然福至心灵,赶紧用双手严严实实地捂住自己的口鼻。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但总算多了几分活人该有的机灵劲儿。
他缩着脖子往钟遥晚身边蹭了蹭,钟遥晚欲哭无泪,他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脱离这团黑雾啊!
黑雾外,应归燎和唐佐佐也愣了一瞬。
唐佐佐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应归燎的短刀差点脱手,他们显然都没想到陆眠眠会这么大胆,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麻瓜送过来。
“这丫头……”应归燎咬牙,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计划确实奏效了。
黑雾在陈祁迟周围徒劳地翻涌,那些尝试寄生的触须一次次被弹开。
这个草包少爷虽然没有灵力也没有身手,但至少性别正确,让思绪体无机可乘。
这一招也确实可以让应归燎和唐佐佐顺利找到思绪体,并且不会让它有机会寄生到任何人身上再多添枝节。
不过,陆眠眠毕竟没有青铜罗盘这样能够做判定的灵契,她想不到这个双生怪的思绪体竟然可以制造出这么多傀儡拦住他们的去路。
唐佐佐在怪物持久战下呼吸也逐渐凌乱了,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白皙的脸颊上。但是她的每一击仍然凌厉如刀,那些扑来的双生傀儡在她面前就像笨拙的木桩子,两下就被拆解得支离破碎。
她旋身一记回旋踢,将两只同时扑来的双生怪狠狠踹飞,腐肉与碎骨在空中四散飞溅。
不等它们落地,唐佐佐双手交叠,灵力在掌心疯狂压缩凝聚成刺目的光团。她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虽然即使是她的灵力也没办法完全消灭这些傀儡,但是这一击足以撕开一条道路!
“轰——!”
压缩到极致的灵能光球骤然爆发,刺目的光线如同审判之剑斩落!
前方的空气似乎都被强大的灵力扭曲了,被正面击中的那具双生傀儡瞬间汽化,化作了漫天的烟尘。
两侧的怪物则像破布娃娃般被冲击波掀飞,甚至连更远处的那团黑雾都因为强大的灵光而有了稍许的停滞。
应归燎毫不犹豫地穿过唐佐佐开辟的光之道路,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在那盏悬挂在墙上的诡异的双头灯!
既然黑雾无法寄生陈祁迟,那么本体仍然是那盏灯!
应归燎纵身跃上窗台,他的左手扣住窗框保持平衡,右手直取双头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灯面的刹那,他的余光注意到了一抹奇异的绿光在黑雾中闪烁——
那抹光芒刺破了黑雾。
应归燎立刻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猛地扭头朝黑雾深处嘶吼。
“钟遥晚!快住手!!”
*
黑雾渗出,钟遥晚的视野已经被挤压到了极限。他们尝试突围,可这雾气如同活物般如影随形。
陈祁迟在旁边抖得像筛糠,那两条该死的银链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吵得人脑仁疼。
别抖了!
钟遥晚现在非常后悔没有去学手语,不然现在就可以让陈祁迟别动弹了。
他伸手扶了一把陈祁迟,想叫他振作一点。现在思绪体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只要再撑一会儿,应归燎和唐佐佐一定能够成功净化的。
可他的手才搭到陈祁迟肩上,陈祁迟却瞪圆了眼睛,颤抖的手指越过钟遥晚肩膀。
钟遥晚连忙回头。
黑雾如同被无形之手翻搅的毒沼,剧烈翻涌着凝聚成形。一具前所未见的双生怪物正从雾中缓缓立起!
它的五官比其他傀儡更加清晰可辨,甚至还能看出生前的人类特征。但正是这份“清晰”让联结处的溃烂显得更加骇人,腐烂的筋肉像被强行缝合的破布,随着动作不断渗出黑血。
怪物突然动了!
这只双生怪物行动迅捷如风,它们双臂舒展,如同巨型螳螂的前肢。腐肉包裹的骨架在黑雾中如履平地,直朝他们扑来!
钟遥晚本能地将陈祁迟推开,怪物利爪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它显然学聪明了,既然无法寄生这个男性躯体,那就先解决这个碍事的家伙!
怪物两颗头颅同时转动,腐烂的眼球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随后,它们调转方向,两只手臂同时抓向瘫软在地的陈祁迟。
钟遥晚想要扑过去,却被黑雾死死禁锢。那些如毒蛇般的雾气缠绕着他的四肢,每一缕都在收紧,让他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他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甚至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缕黑烟钻入口袋中,将那枚疯狂转动的罗盘抢走了。
他这才惊觉,这些黑雾根本就是怪物肢体的延伸。
眼前这只是实体化的双生怪!
“嗬……嗬……”双生怪物的两颗头颅同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高亢与低沉的男声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耳膜,震得人头皮发麻。
陈祁迟像只待宰的鸡崽般被掐着脖子提起,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踢蹬。
怪物显然记恨这个让它计划落空的“异类”,抡起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腹部。
“砰!”
第一拳下去,陈祁迟的身体猛地弓起,嘴里喷出一口血沫。
“砰!”
第二拳下去,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破碎了。
怪物刻意控制着力道,每一拳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闷响,却又不至于立刻要了他的命。
陈祁迟痛苦地张大嘴,却只能吸入更多黑雾。他涨红的脸渐渐变成紫黑色,布满血丝的眼睛开始翻白,那两条骚包的银链子随着抽搐的身体叮当作响。
忽然,一道强烈的荧光刺破了黑雾!
双生怪和钟遥晚都注意到了这道光线。
钟遥晚下意识眯起眼睛,透过雾气看到远处爆发的灵光。
——是唐佐佐!
她正在为应归燎开辟通往思绪体的道路!
这道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让钟遥晚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希望。
双生怪物的两颗头颅同时转向光源方向,四只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震惊。它们显然没料到,这两个人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牵制住这么多的傀儡。
“咯、咯……去死吧。”
怪物的喉咙里挤出愤怒的咕噜声。
下一秒,它彻底撕去了戏耍的伪装。
双生怪腕关节处的骨刺突然暴长,如同淬毒的匕首般闪着寒光。它们将陈祁迟高高举起,骨刺对准了他的咽喉,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而下!
“不要!”钟遥晚的嘶吼卡在喉咙里。
他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骨刺距离陈祁迟越来越近。
就在骨刺即将贯穿陈祁迟身体的刹那——
“轰!”
第47章 两个人
钟遥晚耳垂上的翠玉耳钉突然滚烫如烙铁。
那枚从不离身的玉饰迸发出刺目的青芒,灼热的温度瞬间烫穿皮肉,鲜血顺着颈线蜿蜒而下。与此同时,一股久违而熟悉的灵力洪流从耳钉中奔涌而出,如决堤之水灌入他的经脉。
他下意识张开手掌,璀璨的灵光自指尖闪耀,如同破晓的晨光般炸裂!
那些禁锢他的黑雾发出“滋滋”声响,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灵力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双生那怪物被灵力风暴掀飞的刹那,腐肉便开始层层剥落。它扭曲的躯体在空中剧烈抽搐,如同被千万把无形利刃凌迟。血肉尚未落地,便在刺目的青光中嗤嗤沸腾,化作腥臭的浓烟。
“吼——!”
双生头颅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四只血红的眼珠在强光中接近爆裂。它们挣扎着想要重组身躯,可那光芒却像附骨之疽,顺着骨骼缝隙疯狂侵蚀。
先是趾骨,再是脊椎,那副畸形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焦黑,继而龟裂、粉碎。
不止是这只本体,甚至其他的双生傀儡也被这抹强烈的灵光波及到了。它们扭曲的身躯如同被点燃的纸人,在灵光中扭曲蜷缩,顷刻间消化成烟雾消散进空气中。
应归燎看到黑雾中的光芒时就意识到了那是钟遥晚暴走的征兆。可饶是如此,他仍然没有成功阻止钟遥晚的爆发。
他的手贴上双头灯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掌下的灯因为长时间的运作而散发着丝丝热度,却再不见半点怨力波动。
思绪体已经被钟遥晚强制净化了。
没有了怪物的钳制后,陈祁迟一下摔落到地上。
终于能出声了,他一边咳嗽一边吐血还要一边叨叨:“痛死了、啊啊啊!该死的陆眠眠,不是说好了不会攻击我的吗,咳咳……”
说着,他又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对了,佐佐……佐佐怎么……钟遥晚?!”
陈祁迟刚抬起头,就看见不远处的钟遥晚身形一晃,像一株被折断的芦苇,双眼空洞地向前栽去。
“阿晚!”陈祁迟本能地伸手,却牵动腹部的伤,顿时疼得眼前发黑。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应归燎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稳稳地接住了钟遥晚瘫软的身体。他的肩膀还在渗血,却小心地托着钟遥晚的后颈,将他护到了怀里。
陈祁迟见状,松了一口气。
他咽下满嘴的血腥味又忍不住地咳嗽,半天才凑出一句话:“不是,钟遥晚,刚刚又不是你挨揍的!你晕个屁啊?!”
话音未落,他余光扫见唐佐佐走了过来,立刻话锋一转。声音都随之弱了八度,还硬挤出一个虚弱但“得体”的微笑:“我是说……你晕什么啊?”
唐佐佐靠近过来,手指翻飞:「钟遥晚刚刚净化了思绪体,净化者会读到怪物生前的记忆。」
陈祁迟眯着眼睛努力辨认唐佐佐的手语,可是专业名词太多了,他根本看不懂啊!
应归燎解释道:“就是钟遥晚读到了那只双生怪生前的记忆。”
陈祁迟喉结滚动。那只怪物的身体明显是被缝合到一起的,两个躯干被强行拼凑在一起,却只有一套四肢,说明他们的手和腿都各被砍掉了一条。
他下意识捂住嘴,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这段记忆得有多痛苦啊?
黑雾散了以后,应归燎的罗盘就掉落在地上。
唐佐佐弯腰拾起,递给应归燎。
躁动了一晚上的罗盘终于安静了下来。
应归燎将罗盘接过。他闭眼凝神,将里面剩余的灵力引入自己的身体。
随着灵力流转,他肩头的裂口渐渐止住了血。
只是被怪物抓碎的衣料已经和皮肉黏在一起,稍一动作就扯得生疼。
“先回去。”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钟遥晚背起,牵扯到伤口时他的手都在颤抖了,却硬是没哼一声,“结界应该已经破了,叫眠眠她们回来吧。”
他余光瞥见一旁的陈祁迟正捂着肚子。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扭曲成一团,却在唐佐佐看过来时装作若无其事地挺直腰板。
应归燎道:“我记得眠眠有个专门修复内伤的灵契,你一会儿问她有没有带吧。你这伤……”他顿了顿,才道,“怕是伤到内脏了。”
“知道了……”陈祁迟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可刚迈出一步就双腿发软。
唐佐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纤细的手指比划出简洁的手势:「小心。」
陈祁迟耳尖突然红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没事!就是地上太滑……”
话音未落,陈大少爷脚下又一滑,要不是唐佐佐扶着,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
钟遥晚的意识被拉进了混沌中,再睁眼时,视野里只有浓稠的黑暗。
霉变的稻草混合着血腥气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他试图活动四肢,却发现自己被困在逼仄的笼中。
钟遥晚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他的身体,而是双生怪物的记忆。
“哐当”一声,锈蚀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刺目的光线里,一个穿着暗色旗装的男人拖拽着个瘦弱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疯狂挣扎着,眼泪混着血迹糊了满脸:“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
笼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暴怒。
“我一个人还不够吗?!”嘶哑的吼声震得钟遥晚耳膜生疼,“放了小鱼!你们冲我来啊!”
一片混乱中,钟遥晚看到被擒住的少年左手上有一颗红痣。
可当他正想看清少年的模样时,意识却开始天旋地转。
等他好不容易捱过了眩晕,他发现自己——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正被人死死按在木台上。
他的手腕被铁链勒出深紫色的瘀痕,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灼烧皮肉的焦臭。
“阿河!”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喊声。
视线艰难转动,他看到在对面的刑架上也被绑着个人。钟遥晚下意识地以为那人就是上一段记忆中被带进黑暗中的少年。
可是当他的视线掠过那人身体时,却没有在他左手上发现那颗醒目的红痣。
被称为阿河的少年被铁链呈“大”字型吊着,赤/裸的后背上布满鞭痕。更可怕的是,一个穿着藏蓝旗装的男人正拿着一把巨大的砍刀,在炭火上炙烤。
刀刃渐渐泛起骇人的橘红色,将男人的脸映照得阴沉又可怖。
男人转头对“自己”露出一个森然笑意:“别急,小鱼。很快就轮到你了。”
小鱼?
钟遥晚一愣,随即又马上反应过来。看起来是两个双生人因为被联结太久了,所以不止是共用一个思绪体,就连记忆也是共通的。
被称为阿河的少年剧烈挣扎着,铁链在剧烈的挣扎中发出刺耳的悲鸣。
下一秒——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盖过了一切声响。
他的右臂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手指还在神经性地抽搐,像离水的鱼般徒劳地抓握着空气。
“啊——!!”
凄厉的惨叫刚刚冲出喉咙,第二刀已经带着破空声落下。
刀刃斩进大腿的闷响让人牙酸。阿河的右腿从关节处分离,断面喷出的鲜血在墙上溅出一片刺目的猩红。失去支撑的身体突然往下一坠,铁链深深勒进皮肉,将残缺的躯体吊在半空,像只被撕碎的破布娃娃。
小鱼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带着钟遥晚的意识都跟着震颤起来。
小鱼的眼睛瞪大到极限,他紧紧凝着面前的这一幕,仿佛要把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永远刻进灵魂里。
“阿……阿河……”
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却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小鱼的下颌剧烈颤抖着,嘴角溢出白沫,像是癫痫发作的病人。钟遥晚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却又在四肢末端凝结成冰。
随后,几个黑影围向阿河。他们举着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按在那血肉模糊的断肢处。
“滋——”
皮肉烧焦的声响伴随着刺鼻的白烟升腾而起。已经昏死过去的阿河猛地抽搐起来,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像只被活剥皮的幼兽。
“阿河!看着我!阿河!”小鱼撕心裂肺地喊着,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声。可阿河只是痛苦地痉挛着,涣散的瞳孔里早已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穿藏蓝旗装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砍刀上未干的血迹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黑的烟渍牙:“该你了,小鱼。”
刀光闪过。
最初的剧痛来得太快,快得连神经都来不及反应。
小鱼只看到自己的左臂突然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就像被滚烫的刀锋切开时,皮肉会先麻木一瞬。
但下一秒,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啊——!!!”
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断肢处的伤口先是发麻,继而像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又像是有人把滚烫的岩浆直接灌进了血管。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疯狂尖叫,痛感顺着脊髓直冲大脑,几乎要将颅骨撑裂。
第二刀落下时,疼痛已经超出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
小鱼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偏偏意识却异常清醒,清醒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切断肌肉纤维的阻力,听到骨骼被硬生生劈开的“咔嚓”声。
血液从断肢处喷涌而出,带走体温的同时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最可怕的是,他能看到自己的左腿就躺在不远处的地上。他的腿正好叠在了阿河的右腿上,阿河的右腿已经没有动静了,而他左腿脚趾还在神经性地抽搐。
这种诡异的割裂感让疼痛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好痛,小鱼想。
好痛,钟遥晚想。
第48章 梦魇
“不是,都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他怎么还没醒啊?!”
陈祁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按住腹部,虽然陆眠眠的治疗灵契已经让内脏的伤势痊愈,但那种被重击的钝痛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体记忆里。
陆眠眠回来以后就拿出了一个足有半人高的檀木箱子。
箱子表面刻满繁复的符文,平时搬运起来极为不便,但恰好就存放在这座庄园里。
应归燎给箱子提供了灵力,陈祁迟就被塞了进去。
箱内空间意外地宽敞,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他盘腿坐在其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如温水般漫过全身,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脏器。
陈祁迟会切脉,他的三指刚搭上腕间,就惊讶地发现原本紊乱如麻的脉象正在快速变得平稳有力。
更神奇的是,这个箱子连他多年脾虚肝火旺的老毛病都治好了。
不过,此刻陈祁迟也根本无暇庆幸自己的康复。
在他去治疗前钟遥晚的状态就不太好,现在反而越来越糟。
钟遥晚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冷汗把床单都浸透了。
他眉头紧锁,干裂的嘴唇不停颤抖,时不时还会溢出几声破碎的呓语,喊着疼,喊着救命。
除此之外,最吓人的是钟遥晚的两条手臂。
钟遥晚的左手像是突然抽筋似的猛地一抖,吓得陈祁迟也跟着抖了三抖。他看见钟遥晚的五指死死蜷缩着,指甲都掐进掌心了,血珠子直往外冒。
应归燎就坐在床沿,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一根根掰开他紧握的拳头。
可没等完全松开,钟遥晚的右手又诡异地耷拉下来,腕关节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无形的刀刃生生砍断。
这哪像是在睡觉啊,分明就是被人按在砧板上活剐呢!
“他……他……”陈祁迟在旁边结巴了半天都没下文。
唐佐佐拍了拍陈祁迟肩膀,吸引过他的注意力以后,利落地比划手语:「让钟遥晚好好休息一会儿吧,阿燎会看着他的。」
“应归燎胳膊都伤成那样了!”陈祁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来照顾吧,我这伤都好了。”
唐佐佐摇摇头,手指翻飞:「你在这里转悠,他更加休息不好吧。」
陈祁迟瘪了瘪嘴,虽然不情愿他却也明白唐佐佐说得在理。最终只能磨磨蹭蹭地往门口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唐佐佐跟着陈祁迟一起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陈祁迟走后房间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应归燎将钟遥晚的双手拢在掌心,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被指甲掐出的伤口轻轻摩挲。
他探过钟遥晚耳钉中储存着的灵力,里面储存的灵力似乎没有在临江村的时候那么充沛了,这显然是因为今日钟遥晚过度催动灵力的缘故。
按理说,只要消除了思绪体,那么无论是它制造出来的结界还是傀儡都会随之消亡。
可是今天那些傀儡分明是被钟遥晚失控爆发的灵力硬生生碾碎的。
应归燎的眸色暗了暗。
钟遥晚患有灵力枯竭症,他的灵力是有限的。这么毫无节制地释放灵力无疑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
不过,他今天想要喝止住钟遥晚的原因还有另一个。
双生怪的净化远比看起来的要凶险。那双生怪物明显是被人为缝合成那样的,他们本应该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缝合的痛苦本就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受的,更何况是两倍的记忆冲击。
钟遥晚修长的手指还在他掌中微微颤抖,像是受惊的雏鸟。
“没事的,钟遥晚。”应归燎压低声音,指节轻轻蹭过钟遥晚指尖,“你已经送他们往生了,不会再痛苦了。”
钟遥晚似乎听到了应归燎的话,急促的呼吸开始逐渐变得平静起来。
一夜的苦战过去,太阳早已不知何时悄然升起。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钟遥晚的脸上,映出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他的鼻梁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唯有被咬破的下唇渗着一丝血色。
就在应归燎以为安抚奏效,正要伸手去拿床头的毛巾时,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一把扣住。
钟遥晚的手指像铁钳般死死攥着应归燎,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应归燎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钟遥晚眼眸漆黑得可怕,瞳孔涣散没有焦距,仿佛透过他在凝视某个遥远的噩梦。
冷汗顺着钟遥晚的睫毛滴落,在苍白的脸上划出几道水痕。
“醒了?”应归燎似是没感觉到手腕上桎梏的力道,反而更贴近了一些。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钟遥晚的目光聚焦了片刻,在看清了应归燎的面容后闪过一丝清明。可当他视线下移,注意到应归燎肩上渗血的绷带时,整个人又剧烈地颤抖起来。
“手、胳膊……”他扑上前,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应归燎的衣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小鱼,你的胳膊还在……?”
“嘶……”应归燎被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果然,钟遥晚没能扛住双份的记忆,没能从双生人的记忆中走出来。
应归燎强忍疼痛,双手捧住钟遥晚的脸颊,拇指用力擦过对方冰凉的皮肤,“钟遥晚!看着我,你认得我是谁吗?”
钟遥晚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又扩散。
他的目光在应归燎脸上来回逡巡,仿佛在确认什么。
突然,钟遥晚松开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左臂,整个人蜷缩成防御的姿态,单薄的后背抵着床头剧烈颤抖:“疼……不要缝了……求求你、别再缝了……”
钟遥晚的左臂传来尖锐刺痛。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像是粗糙的麻绳正在穿透皮肉,烧红的针尖正在骨缝间穿梭,将不属于自己的肢体强行缝合在一起。
每一针每一线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仿佛要把两个灵魂硬生生缝合成一个。
“呃啊……!”
钟遥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视线在虚空中疯狂游移,仿佛在寻找某个看不见的梦魇。他的指甲发疯般地抓挠着左臂,在那片完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钟遥晚?!”
应归燎见状立刻就要拉住他的胳膊。
可是发狂的钟遥晚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直接带着应归燎的手一起抓向伤口。
应归燎拿他没招,眼见硬拦不住只能改变策略将慌乱中的人搂进怀里,双臂如铁钳般死死箍住这具颤抖的躯体。
此刻,他能够感觉到钟遥晚紊乱的心跳正隔着胸膛撞击自己,滚烫的吐息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不确定这招对钟遥晚有没有用,反正每次净化完思绪体以后,靠在钟遥晚身边都能够让他平静下来。
应归燎的手掌稳稳地按在钟遥晚的后心,掌心传来对方失控的心跳。
他刻意放慢自己的呼吸节奏,让胸膛规律地起伏,试图引导怀中人找回正常的呼吸节奏。
“跟着我呼吸。”应归燎在钟遥晚耳边低语。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抚过钟遥晚汗湿的脊背,指尖在每一节凸起的脊椎上稍作停留,像是在无声地数着:一、二、三……
钟遥晚跟着应归燎的引导,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那只攥着应归燎衣襟的手终于稍稍松了力道。
应归燎趁机用拇指轻轻摩挲钟遥晚的腕间脉搏,那里的皮肤还带着未干的冷汗,却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剧烈颤抖了。
钟遥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涣散的瞳孔终于开始聚焦。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缓缓扫过应归燎的脸庞,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性:“应……归燎?”
钟遥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让应归燎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是我。”他伸手拂过钟遥晚汗湿的额发,语气中带着刻意为之的轻松,“舍得回来了?”
钟遥晚的眼神仍有些飘忽,但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样疯狂。
窗外,一缕晨光透过窗帘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钟遥晚的脸上。他本能地眯起眼睛,却让应归燎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钟遥晚开始对现实世界产生反应了,他的意识真的回来了。
“这有什么不舍得回来的?”钟遥晚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应归燎气笑了:“真该把你刚才发疯的样子录下来,让你自己欣赏一下。”
钟遥晚嘴上逞能,精神上却很疲惫。他还想反驳,却被突然涌上的记忆碎片击中。
扭曲的肢体、烧红的针尖、皮肉被缝合的剧痛,让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钟遥晚下意识闭上眼,却仿佛还能闻到皮肉烧焦的气味,感受到针线穿透皮肤的折磨。
应归燎见状,倒也不着急了。只要意识能够回笼,就不会再清晰地被拉回记忆漩涡中。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抚过钟遥晚紧绷的脊背,动作沉稳有力:“第一次净化两个思绪体,而且还是这种级别的记忆,能这么快清醒已经很难得了。”
钟遥晚点点头。他回想起临江村的那一晚,几乎侵占河面的红色和被梦魇困住的应归燎。当时的钟遥晚还不能切身体会净化思绪体的危险性,直到现在才知道被多重的记忆困住是多么难熬的事情。
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悲欢如附骨之疽一般。
他不知道为什么应归燎可以在醒了以后就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反正他是做不到的。
或许是疲惫作祟,也可能是贪恋这份温度。
钟遥晚将脑袋抵在应归燎肩头,声音闷闷地从布料间传出:“你那天净化了那么多思绪体,倒是睡两觉就好了。”
“我习惯了。”应归燎轻描淡写地说着。
钟遥晚缓了缓神突然直起身,手掌却不偏不倚按在应归燎肩头的伤口上。
“应归燎,我想——”
“嘶——”应归燎猛地抽气,疼得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钟遥晚的话戛然而止,只见对方已经夸张地歪倒过来,把重量全压在他身上,“要命要命!伤口裂开了,我要失血过多英年早逝了!”
钟遥晚这才注意到他肩上渗血的绷带,手忙脚乱地要去扶他:“你伤得这么重?!”
谁知这句关心一出口,应归燎立刻就不折腾了。他趴在钟遥晚腿上,抬头冲他露出得逞的坏笑。
钟遥晚立刻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耍自己,应归燎也很识相,在拳头砸下来前抢先一步转移话题:“你刚刚说想要做什么?”
“……”钟遥晚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揍人的冲动,“我想再去看看那尊双生像。”
第49章 辞职
应归燎不知道钟遥晚为什么要去看那尊双生像,却也没有阻拦,只是叮嘱等伤势好转后再一同前往。
钟遥晚说有点累,就继续睡了。
明明庄园里的房间还有很多,但是应归燎就是黏在他边上不肯走。
不过他不打算走的决定也是对的,钟遥晚这一觉睡得还是不够安稳,也算是报了临江村那晚的冤仇,睡个觉的功夫把应归燎折腾得不轻。
他睡足以后去觅食,正好遇到了唐佐佐。唐佐佐看着他的眼神中还透着些许的惊讶,她显然是没想到钟遥晚竟然可以这么快就从双生怪物的记忆中走出来。
陆眠眠邀请他们的庄园里静养几天再回去。
双生相事件结束后,陆眠眠就把在庄园里工作的保姆管家都叫回来了,庄园里有了人气,冲淡了不少那天晚上带来的阴影。
陈祁迟给俞悦切过脉,说她内脏也有些受损。不过好在有陆眠眠的宝贝箱子在,又有应归燎这个充灵宝,进去待两分钟就能痊愈。只是皮肤的松垮还得靠后期慢慢养回来。
唐佐佐除了有些灵力透支以外基本没有受伤,休息一夜便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钟遥晚,明明在战斗中毫发无伤,却因陷入双生怪物的记忆而把自己抓得遍臂鳞伤。相比之下,应归燎虽然外伤看起来狰狞可怖,但他强悍的自愈能力配合灵力辅助,伤口已经结痂愈合了大半。
周日下午,工作群里突然弹出张大海的长篇大论。
钟遥晚、俞悦和陈乐点开一看,原来是关于公司后续安排的通知。虽然荷潇潇的死因与灵异事件有关,但聚艺公司能获准继续运营,这多半得益于张大海整个周末都在四处打点人脉的关系。
钟遥晚草草扫过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话,目光在“演说家老板”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名字倒是提醒了他一件重要的事。
群里,张大海发送完了复工声明还不罢休,又开始胡扯起“好好工作可以解决温室效应”的荒谬理论。
钟遥晚懒得看,甚至没等他说完就干脆利落地发送了自己的辞职通知。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钟遥晚的脸上却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会儿大家都在客厅看电视,看到钟遥晚的辞职信息以后,俞悦和陈乐都不约而同地朝钟遥晚投去视线。
“师哥?!就这么辞职了啊!”俞悦吃惊道。
虽然荷潇潇的死让她心有余悸,也一度有过要辞职的想法。可是知道了这是思绪体为恶的事件后,她就有些摇摆不定了。
陈乐的表情复杂。
俞悦现在还是大四的学生,背后还有父母的经济支持,找工作再难也不过是暂时的困境。可是陈乐早就已经步入社会了,不仅要负担自己的生活开支,还要定期给父母寄生活费。
辞职对她而言,远不止是换份工作那么简单。
“对,不干了。”钟遥晚说。
“没错!不干了!”陈祁迟在旁边附和,“阿晚,我早就看你那个吸血鬼老板不爽了!天天加班,周末还要工作,真当人是铁打的啊?”
应归燎一愣:“是吗?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那是你认识我得太晚了,”陈祁迟耸耸肩,笑得没心没肺,“要是再早点的话,你能听到的可不止这些。”
没错,钟遥晚这个见色忘义的发小自从认识了唐佐佐以后就一心扑在唐佐佐身上了。
“那你以后要来灵感工作室吗?”应归燎看向钟遥晚。
这个问题钟遥晚其实早就考虑过了。捉灵师这工作虽然危险系数高,但是总比坐办公室有意义。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普通人。在二丫事件后,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小概率事件;在临水村事件后,他告诉自己那些思绪体只是前尘遗事。
可是荷潇潇死在他面前的那一幕,彻底粉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或许这样的超自然事情一直都在发生,只是他的认知受限,不知道而已。
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曾经被爷爷挡在了身后,保护他不受任何危险。但是现在,通往那个世界的缝隙已经大到他无法忽视了。
他不会再继续忽视下去,这个世界也许本就没有那么美好。
而且钟遥晚也算是变相地参与了三次灵感工作室的任务。他对唐佐佐近乎碾压式的战斗能力和应归燎深不可测的精神力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
和这两个人在一起的话,他也未必会出事。
钟遥晚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但是他看到应归燎期待的眼神以后还是起了揶揄的心思。他故意拖长声调:“再说吧,我还得再想想——”
应归燎果然坐不住了:“为什么啊?!因为我们事务所的福利还不够好吗?”
陈乐好奇地问道:“灵感事务所有什么福利啊?”
应归燎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上四休三,七险一金,入职就有带薪年假三十天,工伤报销且假期另算,公费出差,每单都会有提成,加班直接算加班费,年终有分红,哦,还能包吃包住。”
“噗——!”俞悦一口水喷了出来,“这么好的福利?!应哥,你们是捉鬼的还是修仙的啊?!”她擦了擦嘴角,突然眼睛一亮,“招麻瓜吗?”
“招啊!”应归燎坏笑着凑近她,突然压低声音,“但是你确定看到鬼的时候不会吓得发抖吗?以后遇到的可能还不止是双生人,还有僵尸、獠牙怪、狼人……”
俞悦闻言后果然打了退堂鼓,她打了个寒战,道:“算了,我觉得我还是适合普通的工作……”
“哦,对了。”陈祁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零食袋里抬起头,“你们要是想换工作的话可以找我啊!”
“你是猎头吗?”俞悦狐疑地打量他。
她对陈祁迟的印象就是个吊儿郎当的拖油瓶而已,后来陈祁迟答应去做诱饵以后,也只觉得他是个心有大义的吊儿郎当的拖油瓶。
再加上他那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再染个黄毛就能直接融入精神小伙的阵营了。
“不是啊,”陈祁迟顶着两个姑娘怀疑的视线,坦荡荡道,“但是我老爹是陈氏集团的老总,你们要是想换工作的话,我可以去帮你们递个简历。”
俞悦:“你就是师哥那个富二代发小啊?!”
好家伙,原来是个有义又有钱的拖油瓶!
俞悦和陈乐忽然觉得陈祁迟那身招笑的拼接外套都顺眼了。
这哪是什么奇葩审美啊,这分明是富二代特立独行的时尚态度啊!
于是,俞悦和陈乐换工作的事情就这么愉快地敲定下来了。
她们飞快地打好辞职通知,紧接着钟遥晚的那条发进群里。
没想到这个辞职的头一开,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整个下午,工作群里的辞职通知接二连三地往外蹦,叮叮咚咚的消息音此起彼伏,活像是在放电子鞭炮。
张大海气得不行,在群里不停跳脚,但是却无人搭理。
“俞悦和陈乐的工作都张罗好了,你想好了吗?”应归燎见缝插针,又凑到钟遥晚跟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钟遥晚故意板着脸不回答,仍在故弄玄虚。
应归燎缠着他,一直在强调加入灵感事务所的各种好处。
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唐佐佐也终于说话了,她给钟遥晚发送了一条信息说:「我觉得你很适合做捉灵师。」
钟遥晚阅读了消息以后刚要松口,却注意到了群名的不对劲。
群名:灵感事务所,相亲相爱一家人(4)
这不是强买强卖吗!怎么已经把他拉进群了?!
他看了一眼一旁盯着手机咯咯笑的罪魁祸首,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我还没同意加入吧?!”
应归燎一边笑一边躲:“哎呀,我这不是帮你下定决心嘛!你看群名多温馨——嗷!别踢!我错了还不行吗!”
钟遥晚收了架势,但是应归燎还是不死心地继续劝诱:“加入我们真的超级划算的!工作时间自由,出去玩的机会也多,还有编制呢,而且……”
应归燎的话还没有说完,唐佐佐就在旁边比划手语。
陈祁迟热情翻译:“佐佐说,而且老板还是个笨蛋。”
应归燎:“……”
钟遥晚:“……”这条确实怪让人心动的。
*
最后,钟遥晚加入灵感事务所的事情还是敲定了。
虽然还需要在聚艺完成最后一个月的工作交接,但他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张大海吩咐下来的任务他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就直接当甩脸掌柜。
没错,甩脸掌柜。直接说不干了,爱谁干谁干。
这些话都憋在钟遥晚心里很久了,终于能说出口了,他只觉得爽快不已。
钟遥晚这周的工作可以用放飞自我来形容。最终他成功惹毛了把张大海,对方气急败坏地让他把工作交接完就赶紧滚蛋。
他还把这个快速离职小技巧传授给了陈乐,果然陈乐也用这招成功获得了提早离开公司的福利。
至于俞悦,实习生只要提前三天通知公司就可以离职了,现在已经美美地去陈氏集团在暮雪市开设的画廊上班了。
又一个周四,应归燎把灵感事务所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就进驻了钟遥晚的公寓。
他在楼下买了便当,熟门熟路地进门换鞋,将食物在茶几上摆开。
“眠眠那边来消息了,”他取了两双筷子出来,“说下周聚艺就要解封了,你不是要再看一眼那个双生相吗?我明天带你去。”
“好。”钟遥晚点点头。
他伸手要去接筷子,却被应归燎抓住了手腕,将他的衣袖撩起来查看过伤势以后才把筷子交给他。
钟遥晚的伤只是停留在表面的,这会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连伤疤都没留下。
他这几天在工作之余也时不时地会想起阿河和小鱼的记忆,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可以顺利将两个人的记忆分开看待,不再像最初那样混淆不清了。
但记忆的碎片始终停留在那个可怕的缝合时刻,之后的画面就像被浓雾笼罩般模糊不清。奇怪的是,他内心却无比确信这两个少年并未因此丧命。
这种莫名的笃定感,让他愈发想要重返现场一探究竟。
直觉告诉他,那个诡异的双生相或许就是揭开这段记忆谜团的关键。
第50章 双生像
第二天早上,应归燎就带着钟遥晚去了聚艺公司。
聚艺门口的警戒线还拉着,陆眠眠已经替他们提前打过招呼,一路倒是畅通无阻。
到了张大海的办公室,应归燎轻车熟路地把那尊双生像取了下来,钟遥晚则又霸占了那张真皮老板椅,这大概是这个办公室里唯一令人舒适的存在了。
上次见到这尊双生相的时候,钟遥晚光顾着关心这东西是不是思绪体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查看这尊双生相。
这尊双生像体积不大,不过小臂大小。当他翻转底座时,一行阴刻的楷书小字映入眼帘——“光绪十三年制”。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应归燎好奇地凑过来。
“这几个字迹笔锋遒劲有力,起笔藏锋,收笔回锋,典型的清代中晚期官造器物款识特征。墨色渗入木质肌理的痕迹自然流畅,毫无后期做旧的生硬感。”钟遥晚认真辨认了片刻,道,“应该是真品,而且是皇宫里的东西。”
“真品?!”应归燎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怪不得这么好看呢。”
钟遥晚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那你说说它具体好看在哪里?”
应归燎:“……”
“我们还是说说这尊双生相的事儿吧。”应归燎立刻调转了话题,“你有再想起什么吗?”
钟遥晚盯着双生相陷入了沉思。这尊历经百余年岁月洗礼的木雕,保存状态却出奇完好。悲悯垂目和怒目圆睁的两个神佛形象背靠背而立,衣袂飘飞的褶皱、发髻缠绕的丝绦,每一处细节都被雕刻得纤毫毕现。
钟遥晚原本以为看到这尊佛像就能够再想起些什么,可是却始终没有忆起任何东西。
他一边检查着佛像,一边慢慢梳理回忆:“我在记忆里看到了一个穿藏蓝色旗装的人,他把阿河和小鱼……就是双生怪物生前的那两个人的名字。穿旗装的人把阿河、小鱼抓走了,做成了缝合在一起的怪物。”
“藏蓝色旗装?”应归燎一愣,“清朝人?”
“对。”钟遥晚点头。
应归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次倒是换他开始思索起来了。
“而且阿河和小鱼两个人也不是兄弟,他们就是街边的一对小乞丐而已。偷了路边铺子里的两个包子,刚刚吃饱就被那人盯上了。”钟遥晚顿了顿,随后道,“阿河为了让小鱼逃跑,以身拦住了旗装男,但是旗装男还带了很多手下,最后两个孩子谁也没能逃掉。”
钟遥晚的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应归燎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却发现他眉宇间竟没有一丝波动,只有那双眼睛深处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掉进回忆的梦魇中。
“然后,阿河被砍掉了右臂和右腿,小鱼被砍掉了左手和左腿。”钟遥晚说,“用烙铁止血,把他们的腰也烫得血肉模糊以后再用针线穿起来……”
钟遥晚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腰部突然传来一阵幻痛,右腿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在动作到一半时忽然怔住。他的右侧空荡荡的,并没有另一个人的体温。
这个认知让钟遥晚茫然地低头,盯着自己完好的右半边身体发愣。
“钟遥晚。”应归燎叫了他一声。
钟遥晚猛地回过神,在现实和回忆的边界处,忽然一大片的记忆碎片向他袭来。这些凌乱的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最终拼凑出一个清晰的画面:
他看见斑驳的戏班后台,一个身着藏蓝旗装的男人正用烟杆指点着。他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残忍。
那双视线似乎就是盯着他的,让钟遥晚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喉结上下滚动:“我好像想起来了,那个男人好像是个戏班班主。他造双生人是为了让他们……表演杂技。”
“然后戏班声名大噪,皇帝把他们招进宫表演,龙颜大悦,赏了这个双生相?”应归燎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这个故事。
“嗯……”钟遥晚轻应一声。
应归燎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可以在脑海中找到对应的画面。
两个少年像是畜生一样,被训练着共用一体。
他们在舞台上跳过火圈,走过铁丝。每当相连的伤口溃烂流脓时,就随便敷些草药,然后赶进笼子里去睡觉。
就这样?
仅仅为了供人取乐,就把活人生生改造成怪物?
“呕——”
钟遥晚突然弯下腰,一阵剧烈的干呕。他分不清是记忆中溃烂伤口散发的腐臭,还是人性残忍扭曲的恶心感在折磨他的胃袋。
那些凄厉的惨叫仿佛穿透了百年时光,在办公室的每个角落回荡不休。
应归燎立刻上前,一手扶住他的手臂另一手轻拍他的后背。
等到钟遥晚的状态回缓以后,他才低声道:“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思绪体,也是为了博人眼球,所以把人改造成了怪物。我走不出来的时候就会告诉自己,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他们已经解放了。”
他说:“下辈子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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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遥晚的胃还在难受,但这次他强压了下去。应归燎的手还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臂,温暖的触感让他微微回神。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双生像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曾经的血泪与痛苦,此刻都化作了木质纹理中沉淀的岁月痕迹。钟遥晚深吸一口气,将雕像轻轻放回柜子里,仿佛完成了一场跨越百年的超度。
*
事务所的越野车上次撞过了双生怪还碾过了双生怪,现在已经被拖去修理了。这会儿他们往来只能坐公交。
这个时间公交车上都是要去挎着菜篮的阿姨大叔。
上车的时候正好有一个空位,应归燎毫不客气地就抢坐了。坐下以后还朝钟遥晚挤眉弄眼的。
钟遥晚懒得理这个幼稚鬼,单手抓着吊环站在他边上,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刚刚听到阿河和小鱼是清朝人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嗯?”应归燎装傻,扬起脸露出无辜的表情,“我有在想什么吗?”
“有。”钟遥晚懒得和他打哑谜,轻轻踢了踢他鞋尖,“少装。”
“好好。”应归燎笑着用膝盖顶了顶钟遥晚的腿,得寸进尺地把腿卡进对方两腿之间,仰头时脖颈拉出好看的弧度,“我只是在想,清朝的思绪体怎么会遗留到现在。”
钟遥晚被他蹭得不耐烦,不客气地把他的脚踢开了:“没有净化呗,就像是临江村那样。”
“可是临江村的问题很早的时候就被发现了,只是最开始的时候被村民认为是河神作祟。”应归燎又把手搭上钟遥晚腰间,指尖不老实地摩挲着他的衣摆,“我干这行这么久了,很少见到年代久远的案子。”
钟遥晚太熟悉他这个德性了,眼看这人就要把脑袋也靠过来,周围大妈们的目光也已经变得意味深长。
钟遥晚随即一把揪住应归燎的后衣领,利落地把人拎起来,自己坐进还带着体温的座位:“也许是因为,双生相被封锁了起来,一直没有接触到负能量,没办法作祟,就没有被发现?”
应归燎被拽得一个踉跄,他抓住了吊环,低着头,微微俯身将钟遥晚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这个姿势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压迫感:“可是张大海的上家不是一个收藏家吗?既然靠着双生相发了财,那么拥有它的时间一定不短,这么久的时间里不可能一点怨力都收集不到。”
钟遥晚被他挤得几乎贴在车窗上,他抬手抵住应归燎的胸膛,道:“你是说这事后面还有隐情?”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他得到了双生相以后就中了一个亿。”应归燎说着,又故意往前凑了凑,“你躲什么呢?在家里不见你躲。”
钟遥晚:“……”
钟遥晚总觉得周围的视线越来越灼热了,几个阿姨甚至开始交头接耳。
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在外面也这么黏人了?
“那扣了税也就几千万了,不至于立刻就把双生相转手吧。”钟遥晚把应归燎的脸推向一边,他顺着应归燎的话慢慢分析下去,“那个双生相的品质最少也是六位数往上的,能收藏这种东西的人一定本身就不缺钱。而且都说是收藏家了,他怎么确定助他发财的就是这个双生相呢?”
他说完后抬起头,发现应归燎还是在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他的神情中没有思索,也没有惊讶,钟遥晚顿时明白过来,这家伙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分明是在逗他玩。
“有意思吗?”钟遥晚眯起眼睛,手指威胁性地掐住应归燎的腰侧。
应归燎立刻夸张地倒吸一口气,引得前排的大妈回头张望。
他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在钟遥晚耳边说:“特别有意思。不过你说得对,这个收藏家的问题,我们得好好查查。”
回到家以后,钟遥晚就开始工作,应归燎则在收拾行李。
这间公寓本就是钟遥晚租的,接下来要去平和市,还能享受灵感事务所包吃包住的待遇,自然就在张罗着退租了。
应归燎把自己的衣服都打包好了,还帮钟遥晚装了一些。忙活累了就往钟遥晚边上靠。
钟遥晚总觉得自从双生事件结束以后,应归燎就更加黏人了。按理来说,经历了这么一遭,应该是钟遥晚变得黏人了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效果还是叠加在应归燎身上的。
比如现在,钟遥晚正在埋头整理文件,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被裹进了一件带着淡淡尘味的风衣里。
应归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这件许久不穿的衣服,此刻正用衣摆将他整个包住了。
“喂!”钟遥晚手中的文件差点散落一地。
要不是早知道这家伙的德行,他差点以为是被什么突然出现的鬼怪来了个左勾拳。
“怎么样?”应归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这件衣服还挺暖和的,怎么放着不穿了?”
钟遥晚挣扎着从风衣里探出头,气恼道:“你几岁了?”
“二十三。”
钟遥晚鄙夷地打量他:“是三岁吧。”
“三岁可就没办法帮你收拾行李了。”应归燎笑嘻嘻地收紧手臂,下巴抵在钟遥晚发顶蹭了蹭,“你要自己收拾吗?”
钟遥晚:“……”
钟遥晚妥协道:“好吧,你二十三。”
钟遥晚整理完所有的文件,找了个快递取走文件以后,发现应归燎已经把衣服收拾地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件最近要穿的放在外面。
钟遥晚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整理箱,发现他把衣服叠得规规整整的,连边角都对折得一丝不苟,各类日用品都分门别类地规整好,看上去赏心悦目的。
之前应归燎也会帮着钟遥晚收拾屋子,倒是没想到这家伙在收纳方面还有隐形才能。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收拾的。”钟遥晚说。
“这都是灵感事务所员工的必备技能,”应归燎正盘腿坐在地上给行李箱扣锁,闻言抬起头,朝钟遥晚挤眉弄眼道,“小哑巴有洁癖,你要是没把屋子收拾干净,可等着被她揍吧。”
钟遥晚想了想,每次应归燎拍过来的事务所照片确实都挺整洁的。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去过灵感事务所呢。”钟遥晚道。
“对啊,有些大忙人每天工作到大半夜,周末还全用来补觉了,哪儿有时间光临寒舍呀?”应归燎阴阳怪气。
钟遥晚被气笑了:“行了,我这不是就要去了嘛,还是长住呢。”
晚上吃过饭以后,钟遥晚就加入了收拾行李的行列中。应归燎像个专业的收纳指导,一会儿教他如何将衬衫叠得不起皱,一会儿又向他演示如何最大化利用收纳箱空间。
钟遥晚听了没两句就烦了,索性把整理工作全丢给应归燎,自己则负责把房间里的东西搜罗过来递给他。
同时,他还整理出了一箱要丢掉的东西,钟遥晚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断舍离一下。现在的他可不是当初那个实习期月薪三千的可怜虫了!
那双在陆家庄园里穿过的鞋子首当其冲。
虽然思绪体被净化以后,所有和双生怪有关的东西都消失了,可是钟遥晚看到这双鞋子的时候仍然好像能够闻到那股恶臭。
一晚上的时间,他们收拾出来了七大箱要带走的东西,反而是要扔的东西没有收出来多少。一些锅碗瓢盆什么的,钟遥晚想着反正灵感事务所有现成,干脆扔了算了,谁知道应归燎就跟抱着宝贝似的抱着那些锅,非不让扔。
钟遥晚对着箱子陷入了沉默,总觉得里面有起码两箱整的东西是废物,例如过期的杂志、掉漆的马克杯、甚至还有半瓶用剩的沐浴露,钟遥晚实在想不出来这些东西能用来干嘛。
他抬头望向正在认真封箱的应归燎。
看不出来,应归燎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里子是个捡破烂的。
钟遥晚现在严重怀疑唐佐佐“洁癖”的真实性,怕不是他在事务所里堆了太多破烂,被唐佐佐勒令收拾好,才磨练出来的收纳规整的好本事的吧?
晚上睡觉的时候,应归燎倒是不黏着钟遥晚了。他将没有净化思绪体、没有遇鬼就不爬上床的原则贯彻地很彻底,自己给自己拿了床被子,在沙发上就将就着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钟遥晚说想要吃街口的小笼包,等到搬家以后就吃不到了。
应归燎听了以后二话没说就去给他买,结果等回家的时候发现那两箱破烂都被钟遥晚搬到楼下垃圾箱去了。
……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
下午,快递来了。
钟遥晚把剩下的五箱东西交给了快递小哥,收拾好了最后一点行李,跟着应归燎坐高铁去平和市。
平和市钟遥晚并不陌生,毕竟陈祁迟就住在这个城市里。
在钟遥晚还没有被工作支配的时候,他经常会在周末坐高铁去找发小玩,往来的交通工具也都是高铁。只是后来有了工作,这些休闲时光就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渐渐消失在生活里。
如今他带着行李箱坐高铁再去平和市,竟然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高铁平稳行驶中,钟遥晚的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他点开群聊,看到唐佐佐发来的消息:-
群聊:灵感事务所,相亲相爱一家人(4)
寂静岭(唐佐佐):钟遥晚的房间收拾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到?
周日勿扰(钟遥晚):再二十分钟下高铁。
队友先死我垫后(应归燎):小哑巴,你不用来接我们了,我们自己打车回来就行了。
寂静岭(唐佐佐):还要接?想挺美的,自己回来吧-
“小哑巴脾气还是真么差。”应归燎撇撇嘴,不满道。
钟遥晚对应归燎的抱怨至若枉然。他拿着手机,倒是对着群名若有所思。他之前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群里还有第四个人。
钟遥晚打开群聊列表,发现第四个人的头像是一朵白云,ID叫天空的悲伤甜到忧伤。
又中二又老气横秋又没有逻辑,并且这三个特点很难分出高下来。
他之前并没有听说过灵感事务所的其他成员,一时有些好奇:“这个……‘天空的悲伤甜到忧伤’是谁?”
不得不承认,这个ID光是念出来就让人羞耻。
“哦,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事务所里有个人离职了,说的就是这家伙了。去年他追的偶像塌房了,哭了一整晚以后改的这个ID。”应归燎憋着笑解释,说着还翻出相册里的一张截图,递给钟遥晚看,“看,这是他之前的ID。”
钟遥晚凑近过去,照片上赫然显示着另一个令人窒息的名字:“泪の天使在微笑”。
钟遥晚:“……”人才。